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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乱伦

作者:佚名|文章出处:网络|更新时间:2009-12-01

  因为工作关系,父亲常年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地方生活,很少在妻儿前露面。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了,儿子却对父亲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敌意,同时对游戏日渐沉溺。

  父亲好说歹说无济于事,儿子表面答应离开网络,背地里却变本加厉,不能说话算数,尤其是在每次考试前夕,沉溺行为更为严重。

  父亲长期在外,母亲身边没有一个知心好友,内向的母亲在儿子面前却是开朗活泼,有时儿子甚至可以控制母亲,儿子已经成为她重要的情感支柱。

  这种反常的情感纽带造成一种角色错位,孩子在情感角色里成了父母其中一方的替代者。

  爱的关系如果被颠倒,将扭曲孩子对家庭角色的正确认知,造成的伤害有可能伴随终生。情感的乱伦马建因为过度沉迷网络而频繁逃学,经常违反校纪,最终导致辍学,和父母一起来到基地。尽管父母在对马建的管理教育上想了很多办法,也在当地求助过心理医生,对马建进行疏导,但一直不甚奏效。父母对马建有过暴风骤雨般地打骂恐吓,也有过和风细雨般地沟通鼓励,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穿梭于网吧,不仅逃学,而且脾气越来越暴躁,尤其是家人和亲友因上网影响学习一致对他进行教育时,马建甚至不能自控地大喊大叫。为了有更多机会自由出入网吧,谎言也是脱口而出,对父亲的叛逆表现得尤其严重,父子关系处于紧张状态,和母亲关系尚可。

  马建来基地接受治疗时,医生首先要和家长进行交流,了解基本情况,父亲面部肌肉始终较为僵硬,使人感觉他在生活中亦是不苟言笑,他在叙述孩子的情况时,语调中表现出家长常有的着急和无助。妈妈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保持沉默且表情平静,看起来不似父亲那么焦虑,但她不说则已,一说则使人印象深刻,当了解孩子多大遗精时,她陡然插嘴,绽开笑颜精确地告知是“16岁”。

  我诧异于她有别于我接触的其他中国式妈妈,问道“你怎么了解到的?”

  “我直接问他的,他就直接回答了”。

  这位外表内向的母亲有些与众不同。

  一、乖巧的掩饰

  马建是在父亲的建议下自愿来基地接受治疗。第一次见马建时,脸上长满了青春痘,个子高大壮实,但驼背挺严重,会有不自觉地弹手指的习惯。他的表情放松,显得心情愉悦,也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戒断反应。他自述来此地之前已经接触过心理医生,且印象不错,当时还把心理医生当朋友来相处,似乎在告诉我此次入院准备再度打算和心理医生以朋友相称,就像多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似的,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入院动机虽属自愿但不纯粹,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看来马建是打算来此度过一段快乐休闲的日子,同时还遂了父母希望他治疗的心愿,也算是一个孝顺之举。

  所以他会骄傲地告诉我“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自愿来的”。当然,基地不少孩子是被强制入院的,甚至还动用110警车、安眠药等手段,相对于他们来说,马建的自发入院,没有太多的伤筋动骨是要显得正面些,但他刻意的强调不得不让我思考他“装好”的动机。

  在治疗期间的最初几次交谈中,马建表现得非常健谈,自信而且乐观,这样的形象不仅出现在我的治疗室里,同样也出现在基地的其他工作人员面前。甚至有人会说,不知他为何要到此地来接受治疗,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不仅不像别的孩子会打架闹事、绝食自残等,还会主动协助我们做一些管理工作。

  但我较注意他走出治疗室的一言一行,尤其不能让他因为和工作人员关系处得不错,而获得一丝一毫有别于他人的特权,因为马建此刻自我价值的寻觅在当前阶段是一种无助于治疗的行为。

  起初他的侃侃而谈并不能代表已经构建起了良好的治疗关系,他没有真正把心扉打开,他呈现给我的是他想要呈现给我的品质,或者是他自己希望达到的公众形象。当然我不会让他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环境,就直接感受来自于治疗的压力,我给了他一些时间去充分展现自我,而况这种“展现”本身也是他的问题之一,直接可铺垫后续的治疗。马建较强的掩饰性是为了取得一些荣誉和引人注目,而表现出来的一种有些异常的社会情感,其背后是存在自卑与心虚等深层心理的缺陷,掩饰只是起一种补偿作用。

  这时的马建在尽量和我拉近关系,他迫切想得到我和他以朋友的状态相处,当然我不能满足他的这种愿望。从首次治疗获取的信息,我便督促自己要保持中立态度,并且逐步增加他走进治疗室的脚步的沉重,以期纠正他入院时并不纯粹的动机,颠覆他此前对于心理治疗已经获得的但不科学的认识。

  这样看来,我似乎在扮演一个蓄意让马建不快乐的角色,但无论怎样,治疗是首要的。如果病人单纯期待心理治疗是一段快乐的旅途是会削弱其治疗意义的,作为心理医生,我不得不让自己在面对病人的热忱和殷勤时表现得淡漠些,而不是给予情感的呼应,因为我期待他将收获更完整的快乐。

  二、控制和成就

  目前马建是个初三学生,中间留过一级,但因为父母工作频繁调动已经有过九次转学经历,这样频繁的转学经历对于一个成长过程中的孩子是非常不利的。他随时准备去承受环境更新带来的压力和不安全感,马建的学习成绩常处于班级的倒数几名,学业基础很差,且不遵守课堂纪律,经常会和老师发生口角,老师指责他自己不好好学习还影响其他同学,他时常感受到来自老师的责骂和对他的不屑。

  当然他自己告诉我的是:“成绩处于班级中上等,非常想考好的大学,对不入流的大学根本没兴趣,我现在虽然沉迷网络,但实际是在从事兼职工作,通过编写防火墙程序防黑客和在网上卖东西等活动,每月可以挣近两千元,但这不会成为终生职业,唯有重视学业才有大好前途”。

  在针对各类问题和马建的探讨中,他都擅长于诸如以上那样头头是道地去分析问题,但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所有这些分析结果对行为的触动却往往是微弱的。他分析问题的能力和惯性思维不禁让我联想起,父亲经常对他苦口婆心地灌输很多大而空洞的道理,虽然道理充分却无关痛痒。

  从马建口中时常会一本正经地蹦出含有“前途”“理想”“未来”“思想”等字眼的句子,可他并没有依据这些理论去身体力行,诸如此类的话因为从父亲那儿得来耳熟能详,自己也能出口成章了,遗憾的是这些充满希望的字眼已然成为空洞的符号,没有迸发出生命力。

  马建不太切乎实际的自我表白,让我感受到他内心真实的自卑、羸弱的行动力,及想成为受人尊敬的优秀分子的强烈愿望。这种愿望在他的生活中一直没有得到满足,平时老师把他作为坏的典型,但在电脑方面他成了好榜样,别人都来向他学习和请教。

  经过长时间在网络游戏《梦幻西游》中的奋斗,马建而今在网上是一个手握一定实权的队长,当有其他玩家申请加入队伍时,队长有权拒绝或者允许,队长还可以随时变更队伍中的人员排序,如果马建觉得哪个队员不顺眼,可强制该队员离队,直接打开队伍的界面后点击该队员的头像,踢出队伍即可。组队后只有队长可以带领队伍行走,队员下达的行走指令无效。

  马建作为队长每周要发布消息部署任务,花上很多时间和网友们共同完成攻关任务,他认为这些都是自己责无旁贷的工作,同时为自己负有的责任,心中时常涌动着自豪感。他在网络游戏中尽情展示自己作为一个优秀分子应该具备的责任心、进取心和享受运筹帷幄的快感,从正面的角度来说,他是可以做到让自己在某个方面出类拔萃,却为何把这种可贵的能量挪移在网上,而不是在现实的学业产生力量呢?

  首先,网络能满足马建的控制欲望。个体天生具有一定的权力欲和控制欲,在现实生活中往往由于各种因素而得不到满足。互联网以多种形式表达着具有诱惑力的控制和授权。马建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网上活动,改变自己的用户界面,也可以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队员,从而获得一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类似于马建这样的玩家,对于自己是否有绝对的自主性能去控制许多事物没有信心,而更多地认为自己多受外在因素控制与决定,倾向于表现出外定控制观的特征。相对于内定控制观的人来说,外定控制观的人更易沉迷于网络,或沉迷于去喜好其他的可掌控的科技与事物。

  同时,人会将自己的行为与结果作一个连接,当马建在游戏中的行为能够获得愉快的结果,产生了奖赏,则会重复这个行为。在同步互动的网络空间中可以满足个人许多方面的成就感,而这也就是上网的奖赏之一。马建在游戏中,就像在进行一项富有挑战性的工作,通过联网能即时地与无数人进行竞技,其兴奋程度和满足程度是单机游戏所不能提供的。

  通过仿真技术,网络游戏是在一种虚拟环境中进行的,网络世界成为了巨大的生活演练场,各种生活形式通过计算机虚拟技术被虚拟化。个体在游戏中选择自己想要的性别、外形、生理和心理等特征的角色,而在自我的呈现之中建构各种自我。

  自我实现是在网络游戏需要获得主要的需求之一,可惜这是一种虚幻的体现不是实际的社会奋斗、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得以满足,只是精神上的一种享受,如《梦幻西游》等角色扮演游戏,均是通过任务的设定和完成来满足成就需求。目前网络游戏中外挂的泛滥,一部分原因也在于玩家的成就需求不能通过正当途径得到最大满足,而产生的不正当竞争现象。马建不仅能够完成诸多攻关任务,而且比别人完成得更好,自然会获得一种非常喜悦的感受,而持续吸引他沉溺网络游戏。

  三、俄底甫斯情结

  马建出生后大部分时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爸爸因工作需要很少回家,直到近两年一家人才得以团聚,一起生活。在他印象中,父亲是个执罚者,当自己犯错误妈妈无法处理了,父亲才和他联系或者回家进行思想教育,有时候难免拳脚相加。

  很多家庭中惩罚子女的责任经常落在父亲头上,甚至体罚——这种不能友善教育孩子的错误方式也一般都是等爸爸回来执行。有许多妈妈利用“告诉爸爸”作为强迫孩子服从的手段,也许有些母亲怕一旦她们承担惩罚的任务,便会失掉孩子们的情感,或者她们觉得女性不能真正地教育她们的子女。这无异于是暗示孩子父亲是生活中的实力人物,让孩子们对父亲产生恐惧心理,从而客观上破坏了父子之间的关系。

  在治疗中我引导马建回忆了一些童年往事,让他把压抑的情感倾泻出来,马建说:“感觉爸爸像外人,但我知道他就是我爸,他很严肃,好像经常在生气,小时候很怕他,只要一找我谈话心里便发慌,害怕,想哭,但我强忍着眼泪,不想在他面前哭。”

  “小时候,有些事情我本来能做好,但因为有他在场,我就做不好,我甚至不敢跟他的眼睛对视。”

  ……

  他在叙述时,细节描述得很细致,足以看出其留给他印象之深,对他刺激的强烈。

  “可是爸爸经常不在家,一年也难得在家几回,那更多的时候他没有和你正面接触的机会。”我问道。

  “嗯,有时候就盼着他走,走了我就自由了。”马建说完长吁了口气,好像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沉重似的。

  “可最近一年多,爸爸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了,再也不走了。”我把思绪从过去拉回到现在。

  “所以有时候挺烦他的,但现在好多了,我再也不怕他了。”其实,他不仅是不怕他,而且时常在对父亲的叛逆行为中找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烦他?”

  “可能因为从小没和他生活在一起吧,这两年在一起,觉得他打乱了我和妈妈平静的生活。”

  我追问道:“嗯,看来有些不适应的情况……”

  他眉头一皱,“比如说,原来看电视就是我和妈妈在一起,我们坐在沙发上,天冷了盖一床被子捂着。有时候我妈坐着,我就把头枕在她大腿上,现在就是他们一起坐着,我在旁边待着。”

  “这时你的心情如何?”

  “……我不太开心,呆呆地看着他们说话,不太想说话,有时干脆不看电视了”。

  马建显然嫉妒父亲坐在原来自己坐的位置上,也许在他尚且年幼时,对父亲偶尔回来和母亲的近距离接触并不敏感,可对于现在正处青春期的这个男孩却难以接受。

  为此,他甚至在父亲刚回家来的那段时间心神不宁,曾经向父母要求说,自己晚上要和母亲睡一张床,父亲睡自己的床。无意识中,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父亲的位置,而爸爸抢夺了本应属于自己的空间,爸爸应该是偶尔回来的匆匆过客,可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过客却从此居留再也不走了。

  “那么说,爸爸回来后打破了你内心的平静,那对于妈妈呢?”我问。

  马建回答:“我不知道。”

  “你感觉妈妈更爱你还是爸爸?”我试图了解在马建深深的恋母情结中,妈妈传达给了孩子怎样的信息,尤其是回想起初次和他父母交流给我留下印象的那一幕。

  “我觉得是我,我在妈妈心目中应该最重要。”马建不假思索地回答。

  “……”

  “我对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比如告诉她说对姥姥要好一些,她挺听我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个成熟男人的口吻。

  我反问道:“是因为你,妈妈才对姥姥好,还是因为妈妈也是爱姥姥的?”

  “……可能都有吧,但我说了以后就更好了。”马建对于自己在妈妈心目中的影响力表现得很自信也很自我,他甚至认为妈妈爱姥姥都是源于对自己的爱。

  马建希望占有母亲全部的注意力而逃避其他人,他会熟练地找出各种办法有效地占领妈妈的思想,并使妈妈关心他,一方面他可能会软弱撒娇以博取同情和爱意,另一方面他可能通过和妈妈的争执来获取注意。他有一种支配母亲的欲望,想要完全控制她,只有过度被母亲娇纵,以自我为中心不去关注其他人的孩子才有这样深的欲望。

  马建甚至认为妈妈挺孩子气的,事实上也是这样,对于马建不甚理想的现状,妈妈根本没有能力去管他,或者说是妈妈逐步在放弃这种权利:在她和儿子主动的嬉笑打闹中,在她偶尔表现出的对儿子的依赖中,在当儿子犯错后随性责怪两句又若无其事的行为反复中,在对儿子生气时类似撒娇的怄气中,母亲的形象慢慢弱化而又走形了。

  马建的母亲从小生活在农村,离开农村后在与人的交往中一直采取的是回避态度,表现得内向拘谨,不言而喻基本上没有交往什么自己的朋友。平时很难看见她把这种在儿子面前的活泼热闹运用到和同事的人际交往中,她除了必要的工作少有正常的社会交往,一心一意全在孩子身上。母亲把儿子是他自身一部分的感觉加以夸大,使她和孩子间的联系被过分强调,这样马建身上承载的情感分量也更重了,她压抑的真性情在儿子面前得以完全释放。

  不管是为了母亲或者为了孩子,这一点都必须特别加以注意:过分强调一个问题,其他的问题自然会受到忽视。这样长此以往,妈妈对于孩子的教育怎么可能有力度,怎么可能客观呢?她又如何舍得去义正词严地亮明自己爱的原则,有分寸地引导孩子的行为。

  我们很多时候会漫不经心,认为遇到的是一个个貌似简单的生活细节问题,但如果我们稍加留意改变行为做法,比这样的不知不觉强得多。

  在爸爸和马建生活在一起之前,马建可以随心所欲地感觉自己在家庭中日益突显的主导地位,妈妈即使想管自己,也根本不是对手,他有办法让妈妈对自己无可奈何不了了之,发展到现在妈妈甚至对孩子很难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当然“坏人”总得有人做,爸爸那执罚者的形象益发清晰了。

  关于马建及其母亲之间关系的治疗暂时没有很快切入,我只是收集相关的信息做一番了解,对于这个敏感性的关键话题,留待心理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更稳固更信任的时候再议,而且在后续的治疗中,他也会自然而然地继续去暴露这些问题。在目前阶段我还是更多地关注他自身的成长和发展,在这样的家庭环境背景下形成了怎样的人格特点,网瘾患者多是由于人格缺陷再加之网瘾的作用形成恶性循环,在其网瘾病程发展过程中,又加速了心理病态的形成。

  四、对学习的恐惧

  从小父亲不在身边的马建,对自己成长为一个男人味十足的男子汉有着更深的渴望,经常说“一个男人应该……”,尽管这样的话语从17岁男孩嘴里说出来有些早熟,但他就是如此强烈地树立这些思想,矛盾的是拥有这些思想又令他非常懊恼,不知道现在为成长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为自己的前途能做些什么呢?生活中的自己是如此渺小令人失望,除了网络游戏,哪儿能让我如此尽兴地叱咤风云而又受人尊敬呢?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我的游戏级别高,在网上拥有绝对权利,有些人看起来有点不顺眼,我可以在不破坏游戏规则的情况下,任意惩罚他,有时候我就是老师,可以教别人一些过关技巧,这个太有意思了”。

  其实,游戏的策划并不仅仅是有个精彩的故事,有几个好点子,而是要炮制一个全方位的“声色大餐”和“情感盛宴”。可以说从游戏的剧情安排、故事的叙述方式、游戏主人公的特点、游戏中的情感与悬念、游戏的节奏,具体到界面的风格、色彩音效的逼真都需要考虑到对玩家的诱惑力。

  玩家可以体验不同于生活的历程,得到心灵上的解放。所以游戏的世界似乎是虚构的,但游戏中的人物、情感的体验却是真实的,把握这个似真似幻世界的虚实平衡亦是游戏策划者的不二法门。许多玩家在网络上寻觅一种另类的自由,与其说是精神的自由莫如说是欲望的狂欢,可在网络游戏编织的诸多快感之下,有些貌似自主的欲望之外,还有许多不甚明朗的心理需求也被巧妙而细致地营造出来引君入瓮,以致你根本分不清或者干脆不愿分清哪些是自主的欲望,哪些是被灌输的欲望。

  马建作为《梦幻西游》中的高手玩家,已经成为师傅担负起提携新人的责任,如向徒弟传授游戏常识,购买合适的装备,指点路途,解答任务疑问等。当新手玩家成功出师后,师徒双方还会获得系统奖励的特殊称谓和经验值,随着教导的徒弟不断增多,马建也获得各种不同的特殊称谓。如这般在网上如鱼得水,完全是美妙的梦幻之旅,在游戏中既是队长又是师傅的马建,自然会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马建经常逃课去网吧,并且在每次考试前的一段时间会表现得更严重,好几次从考场临阵脱逃,可见学业对他内心产生的压力还是挺大,对考试已经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的内心深处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学习,能够好好表现一番,但这样反而会加深他的恐惧症状。

  恐惧症表现为对某一物体、活动或处境产生持续的、紧张的、毫无道理的惧怕。患者对此有回避行为,自知这种恐惧是过分或不必要的但不能控制,由于害怕导致回避,而回避反过来又强化了恐惧心理,形成恶性循环。它的形成是以往挫折和创伤性体验的结果,以后遇到有类似情形时而发生的条件反射,并且这种恐怖情绪还常常发生泛化。

  所以马建出现这种症状和学习的受挫、自卑的心态有关系。心理咨询中常用行为疗法矫正恐怖,我没有让马建就其焦虑程度、学习状况、成绩表现,以及缺乏信心时的体验等情况进行描述采用行为疗法,而考虑的是用意象疗法消除他的恐怖。

  意象疗法认为,患恐惧症的患者的意象以象征的方式直接反映了他们潜意识中的真正恐惧的对象。治疗的主要任务就是加强他的勇气,消除他对这些意象的恐惧和厌恶,通过调节意象来影响来访者的深层的心理,改变其心理的恐怖状态。

  第一次意象治疗马建想像的是小房子,房子是一个意象,它象征着心灵,他看见的室内光线暗淡。这说明患者消极、抑郁的情绪,也反映患者不愿看到自己心理的一些东西。

  开灯后看到黑板、教室和试卷,试卷写满了字就是看不清楚。让他整理好试卷,花了很长时间也无法整理。这么多试卷看不清也无从整理是他心绪烦乱,是厌倦考试、厌倦学习的象征。

  这就需要改变意象。我引导他把试卷看成黑白相间的美丽图案,经过两次反复终于看到了黑白相间的美丽图案。意象的改变,是在现有意象的基础上,对于他的意象进行积极的重新释义,给予患者一个积极的解释,减轻心理的恐惧、焦虑。

  接着又让他想像在墙上开了一扇窗户让阳光照进来,房间里明亮通透了许多,再布置房间,摆放了鲜花等,布置房间就是修饰自己的心灵,减少焦虑,产生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

  经过这一步的分析与调节,马建自述感觉不错,又进行了第二次意象揭示了怕老师发试卷、怕考试怕上学的深层象征。第二次是想像照镜子的意象,这也是意象对话中常用的一种分析方式,它同样具有象征意义,马建看见镜子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位可怕老师的形象,仔细看又有点像自己的父亲。

  通过意象推测,可能是因为对父亲或老师的害怕而对学习,对考试生厌。老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父亲的代言人,而且老师不止一次地在教室挫伤过他的自尊心,心灵深处对父亲的恐惧和愤怒也延伸到了对老师的感觉,加之对母亲的过度依恋,也影响了自我的成长,以致不能很好地处理自己所面临的问题,通过意象分析得出的结果和现实状况是不谋而合。

  其实恐惧症是转移作用所致,起因在于对某件事物产生恐惧感或反感,而将之转移到其他事物上。人类因为不愿意承认原有的恐惧感,便采用这种防御性的转移机制。要解开马建的心结,父亲还是非常关键的重点。当然,因为基地是住院治疗,如果是常规门诊,配合这种技术的运用,同时在生活中进行脱敏训练,治疗效果可能会更得到巩固。

  随着治疗的深入,我逐渐把马建豪言壮语、乐观自信的外衣脱下,直面具体真切让他困窘的事实,至少先让他敢于把真话对我说出来。

  “其实我的成绩很糟糕……”

  “如果爸爸不帮我,我不知道自己前面的路该怎么走,我觉得我一直都靠着他。”

  “有时很希望自己长大,可又害怕长大,长大后就要自己负责任了。”

  ……

  马建倾诉了一些自己内心真实的担忧。

  五、依赖和成长

  接下来的时间,他的情绪不似前段时间那么高涨,转而有些沮丧,言语也被动了许多,但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不是太长便开始流露类似儿童的言行。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我已经了解马建的母亲是在生活细节上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父亲的任务则是每次都帮他去处理学校相关事宜,如因为经常逃学等违反校纪的行为被劝退时,靠人际关系四处活动一下得以继续上学。他把在生活中因为过度受保护而形成的严重依赖的个性表现出来了。

  他从治疗最初表现的超过17岁的早熟好像突然变成一个不到10岁的孩子,在诊问中的反应就是个调皮耍赖的孩童,经常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向我挤眉弄眼,偶尔还嘟嘟嘴,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看,我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我还不足以为这一切负责任!”

  他在向我撒娇,可惜我不是他的妈妈,我抓住他此刻的行为,直接说出了我的感受:

  “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变小了,像个孩子似的。”

  “其实我就是个孩子!”他有些急地回应我。

  “嗯……”

  “我觉得做孩子挺好的,不想长大,实际我现在还未成人。”马建歪着头,天真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问他:“看来真是件难办的事呀,很矛盾,那怎么办?”

  “有好几次我被学校劝退了,都是我爸给我跑的解决了。”

  “那如果有爸爸能给你解决问题,你是否会轻松些呢?”我试图引导让他对与父亲和他前途之间的关系上的认知更清晰些。

  “但我爸只在我们那个地方认识人,如果我要上别的地方去了,他也没办法了!”马建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内心是有些保障却还有担忧。

  “除了爸爸能帮你,你自己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呢?”

  “反正挺难的,凡事还是先想好后路吧。”

  我想找出他一件曾经自己解决困难的经历,帮助他树立信心,问道:

  “回忆一下,曾经自己是否也解决过一些困难?”

  马建思考了好一会儿,叙述了一个并不是太典型的事例,我因势利导去鼓励他,给予他肯定,可以想像他在往日的生活中缺乏自己独立处理问题的机会,这样的锻炼机会都由家长代办了。

  其实获得一种解决困难的能力是孩子的需要,也是培养自信的必由之路。

  由于自信心不足,马建想的更多的是凡事做好最坏打算,而不是在出现不良后果之前去付诸努力,更主要是这后路还指望父亲给自己铺设,如果在事情还没有做之前已经在心里考虑不良后果,当然会影响他的行动力。确实,马建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多次使他本想迈出去迎接困难的脚步又退缩了,使他本可以办到的事也裹足不前。

  另外,马建在感觉困扰时,也曾试图和父亲沟通交流,想获得一些精神支持,但父亲擅长的说教和一堆空洞的大道理像一阵狂风又把他刮回来了。更有甚者,如果父亲动员亲戚好友一起来进行思想工作,那将是最糟糕的方式,似乎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某人无可救药似的,往往这时让感觉颜面尽失的马建怒火中烧,在网络上寻求更多的发泄,他曾经因为内心的愤怒疯狂攻打,攻下了一个许久未攻克的难关。

  马建在家里受到过多的关注和呵护,随着慢慢长大,自己都能看穿自己内心的脆弱,无法适应成长的需要。更可怕的是将来一旦进入社会,面对的困难和挫折远远超出个人想像时,自然也就产生了逃避的心理,希望青春期无限延长,从而得以逃避现实的生活和责任。遗憾的是我们在生活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大部分网瘾患者没有承受挫折的心理准备,稍有挫折便出现情绪反应,而网络环境为受挫者提供了避难所。

  六、母子之间

  当在治疗中马建刻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孩子似的行为被指出来,并加以探讨后,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真实表达而且多少有些无趣,在行为上便有所收敛了,但两天后他提出想提前中断治疗。

  我问他:“怎么想走了?”

  “嗯……我觉得自己心里明白了很多……”

  “哦?你指的是什么?”

  “有困难我要自己去克服,不能躲。”他说得没错,但这肯定不是他想中断治疗的原因,或者他现在提出的要求,正是应了他想躲闪和逃避的心态。

  “还有别的想法吗?”

  “我从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想家了。”

  我追问:“是想家吗?”

  “想妈妈。”

  “我前几天和你妈通过电话,好像心情还不错。”

  “她一人在家我心里不踏实。”马建的回答明显没有考虑父亲的存在。

  “现在爸爸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了,妈妈不是一个人,有爸爸照顾她呀。”

  “我觉得我自己照顾妈才放心,只有我能照顾好妈妈。”

  甚至马建说他以后不想交女朋友结婚,愿意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一直照顾妈妈。我必须打破他这种顽固的想法,不难看出,马建始终只和母亲联系在一起,把妈妈当作解决自己爱情和婚姻问题的对象,但是这种想法背后的意义是,他很难再相信有别的女人能够成为像母亲一样的合适的合作对象。

  “有没有妈妈需要的某些方面的照顾,是你给不了的?”

  马建一愣,“……应该没有吧。”

  “你给予妈妈的永远是出自于儿子的角度,可妈妈不仅是妈妈还是妻子,你对妈妈照顾得很好,当然是她做妈妈的最大幸福,可她作为妻子呢?需要的丈夫之爱呢?”马建没有应答,皱着眉头在沉思。我这话一出口,必定会陡然引起他内心的反感和惊愕,但没有关系,走出治疗室后他依然还会去思考这个问题,这也是我的目的。

  “如果你觉得只有你能照顾好妈妈,也就是说,爸爸对妈妈的照顾你都不放心,那你可能会时刻想站在离妈妈最近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在某些时候挡着了妈妈看爸爸的视线呢?”我边说边用桌上的木偶做了简单排列,让马建可以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情感,以及父亲在家庭中的孤独状态。

  马建在随后的治疗中产生了阻抗,他的阻抗也同时表现在基地的日常生活中,他的脸上减少了刚到基地时那飞扬的神采,不再乐于助人帮着护士发药,帮着教官督促大家起来早操,很多时候躺在床上发呆。

  他在治疗室里多了一份静思的感觉,直视我的眼睛的次数也减少了,我看出他依然渴望和我交流,但较从前又生出了些许拒绝。应该说,我对这样的状态还是较为满意,希望他有一定程度的阻抗,这样证明他的内心已经在默默地起了变化,但又不至于完全毁了我们之间原来的关系,他依然还能有勇气接纳我同时接纳自己。

  对于马建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我没有再继续深入下去,因为我不想惊扰他,想让他自己带领自己继续思考往前走,我转而努力去修通马建和他父亲之间的情感之路。

  七、父子之间

  在治疗中段,马建的父亲来见过我一次,他也曾意识到父子间相处得不融洽,试着尽量多和孩子接触,创造机会带他出去玩,但效果不佳。如果说在马建尚且年幼时,父亲就已经能有足够的意识构建亲子关系,现而今肯定是另外一番更为快乐的景象了。

  我问马建:“你觉得爸爸爱你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肯定爱我,他为我做了很多事。”这样的爱表达出来多少令人听起来感觉生硬,似乎父亲只是用来解决困难的工具,接下来的交谈中,马建却再也回忆不出生活当中点点滴滴的感动和温暖人心的片段。

  父子现在共同面临这僵硬的关系状况,源于早期父子之间便没有构建一个良好的感情基础,加之马建在青春期又面临的新课题,那当然是难上加难。对于马建来说这是成长道路上的重要难题之一,他当然也希望和父亲有一个更为正常的良性关系,无奈自己却是深受困扰。

  “你的同学和他们父亲的关系,和你一样吗?”

  “不是,我和爸的关系比他们更差,我挺烦恼的,其实我也挺羡慕人家父子其乐融融,我也想和爸爸这样但做不到。”父子俩都有同样的心愿,却一直像两条不同方向的河流始终不能交汇。

  我问他知不知道父亲和他想法一样,而且努力尝试能够靠近儿子,只是父亲靠近儿子的方法不一定是儿子所喜欢的,令人较乐观的是马建说他曾经感觉到父亲的努力,只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其实在现代社会中,相对母亲而言,父亲有更多的机会体验社会生活。在社会生活等某些问题上,父亲不应倚仗较多的社会经验,过度地对孩子进行谆谆教诲满足自恋,而应该像朋友一样的劝导以避免反感,试图成为孩子最亲近的顾问。

  我把父子俩放在一起做了两回家庭治疗,无论是从言语习惯,或者行为方式上,让双方找到可以联结情感的努力方向,马建和他父亲的情感不可能在朝夕间就能扭转乾坤,但应该能够朝着一个良性方向去发展。这样,马建内心有更强的情感力量的支撑,不至于当他遇见挫折和困难时,流浪到网络上不问世事,寻觅陌生网友的关爱和认同,衷心期待他们能够有个好的开端,新的起点,为爱出发,为爱努力。

  同时要想让马建父子间的情感之路更顺畅,妈妈是个非常关键的人物,治疗结束我和她交谈时,虽然她有些回避所涉及的问题,但能意识到自己和孩子间的相处所应该保持的距离,以及为父子情感的传达去做一些工作。一方面她需要努力把孩子对她的兴趣扩展到父亲身上,当然首先她必须对这位父亲有浓厚的兴趣。另一方面,她不再单纯考虑自己和孩子的联系,否则孩子会被继续宠坏了,难以发展出人格的独立性。

  治疗期间和马建父亲约见过好几次,每次在我开口说话时,他都拿出笔记本做记录,我有些感怀于他的认真态度,他应该是一个凡事都很尽心尽职努力踏实的人,但另一方面,担心提出的建议,不要只是形成笔记本上的文字流于教条才好,希望能够渗入他们的生活!

  从基地回家后,马建没有继续在那个他已经辍学的中学就读,主动选择了离家较远的一个封闭式学校,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奋斗,爸爸经常去学校看他,暂时还没有完全达到和爸爸其乐融融的理想状态,但一点点去感受吧,感受父爱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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